采访四十个人先,然后去做记者
March 7th, 2008 — Jing“我用了十五年走出我女儿早夭的伤痛,如今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又一个十五年……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崔西是一个不幸的女人,离异多年,在塔保港独自看护一个儿子和几个女儿,2007年4月,唯一一个儿子的自杀吹响布里真德青少年连续自杀的魔笛;崔西并不是一个甘于不幸的女人,穿着依旧细致,白底圆点衬衫黑色紧身马甲裙配宽腰带,收集厚厚一叠相关资料希望改变政府不作为的现状,尽管在结束采访打道回府的火车上,我与妮可一致赞同这或许仅是一根她唯一能抓住而有所寄托的救命稻草。
工业小镇塔保港离布里真德不远,布里真德两家大工厂的先后倒闭对塔保港的影响一样致命,大量的年轻人失业,同样数量甚至更多的年轻人甚至从最初就没有找到过工作——威尔士的经济发展建立在陈旧的矿业基础上,一些航运发达或风光宜人的城市靠物流或旅游成功转型,无人关注的乡镇则从没落走向死寂。
崔西的小女儿和侄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却在周五的白天赋闲家中无所事事。前一天的报纸上,崔西的前夫称自己竟在儿子死去后将近一年才从因特网上得到这一消息,于是就在一家人眼看要走出阴影之时,警察又上门询问为何不将噩耗及时告知孩子的父亲——然而天晓得,父子之间甚至两年都没有联系,“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总是将一切都搞砸,可是警察、医生、社工、议会……他们又在干什么?”落泪以后是死寂,同行三人齐齐噤声,说什么都是假的。
崔西的儿子在决定自杀前曾求助于医生,医生认为他情况“复杂”却最终判断其无需特别关怀,而政府设立的自杀求助心理咨询热线却如声讯电话般收费高昂。考出驾照找到工作开始独立的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一切瞬间幻灭后的黑暗无边无尽且无法走出,尽管局外人可以举出一千条无需自杀的理由,然而有时候,求助无门四个字足够拒绝全部。
有那么一下几乎便要陪着一道哭,立马移到雪雪身边盯住监视器,角度构图纷至沓来旋即冷静。实际上,上述文字若作为一篇新闻稿绝对糟糕到无法言说,所以我们需要联系社服人员、联系布里真德的居民、甚至联系一些吃闭门羹概率99.99%的公务员,然后仔细剔除过剩的感性和同情。
“采访四十个人先,然后去做记者。”Janet说过的话,初听莫名其妙,现下若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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