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涩

《南方人物周刊》上近日淡彩勾画了一个神秘复旦历史系老先生，作为后辈，心知此人与本文作者朱学勤和历史系大牛朱维铮同姓，甚至更是朱维铮的前辈，明清史建树不让吴晗，光看名字便透着一股子明清味——朱永嘉；可惜与吴晗命运相近，都是一时为权力所用，吴晗薄命，他则蹉跎半生，枯灯残卷相伴。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人确如此，出世淡然之味弥漫字间，真正八风不动波澜不惊，大有功过自有人评说的洒脱，罗思鼎丁学雷不过是陈年轶事，直到问起“巴黎公社”才令人心中一动——

人家对我不薄呵！

这个人家，自当是无甚文化的姚文元。当年吴晗为报毛周三顾茅庐知遇之恩，终写下事后致命的《海瑞罢官》，而朱永嘉为谢姚文元重用之礼，为其捉笔代撰堪称文革导火线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大三写文革课程论文的时候称吴晗一旦穿上公务员的红舞鞋再褪不下来，好好文人不做帮着捣腾批判文章最后风水轮流转，此文读过以后静思之下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犯了刚进门的历史人最易犯的毛病，拿今日之标准衡量故人，况且自古文人多有士为知己者死之激烈壮怀，学生和知识分子一向便是最容易被鼓动利用最终一败涂地为多的群体，例子层出不穷根本不必举。

文末提到老先生现正点校《淮南子》与《唐六典》，顿时忆起几年前过世的一位中文系邓姓长者，却现在已记不清具体名字，只有大概故事——一生与古籍为伍，可想而知反右文革一损具损，自此后代再不染指文史哲，过世后女儿将其毕生藏书原价出售等于白送，因与父亲有交情，嘱我去挑，也是有缘，在一堆发黄到难以辨认卷面的古籍中发现无标点本《战国策》，内页一个个红圈点划，惊叹之下询问是否可以拿走，主人大惊失色，原来竟是我无意之中拿出她们久未找到的被那位教授倾注最大心血的亲自校注的手抄本，结果自然是物归原主，事后一直遗憾自己为何口无遮拦多问多错，那套书若跟了我或许更高兴才是。

然而这点小事也久久未能放下，境界到底还是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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