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忘记了

11月11日是中国的光棍节,也是英国的阵亡将士纪念日——当janet和gary先后问起在中国是否也有类似的全国性纪念日,竟无法回答。九一八么?还是八一三?七月七日的北京又会如何呢?抑或是南京长鸣的防空警报?并且一切仅与那一场抗战有关。后来还有死伤无数且全是同胞的内战,更有所谓兵不血刃实则围成一座死城的长春……这些生命和这些战争渐渐在我们的回忆中消失。

周一开始就不断看到路人在风衣的领口上别着一朵鲜红的纸制罂粟花。janet说一战的时候死尸满地,血液浇灌的土地上开出一片片的红罂粟,触目惊心到不敢想象。也有别白罂粟花的,意思是我尊重生命且反对战争。电视里,不论是bbc、channel4、itv……新闻主播也都别上了红罂粟花。上课的时候,本地老师和本地同学也同样如此。

昨天下午查尔斯王子来卡迪夫了——威尔士亲王来威尔士首府举行悼念活动,听起来也很名正言顺。没有排场,甚至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午休时散步去公园,发现其中一块不大的草坪上布置了满满的木制十字架和红色硬板纸罂粟花。另有很多很多的人名,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刻碑立传,只是简单的张贴着。然而却是查尔斯王子来了。

记住并不痛苦,忘记才是。似乎是kinki曾经的某个签名档的变种,但是昨晚下课以后穿过草坪去主楼的时候又看见暗夜下并不阴森可怖的十字架,这句话就这样窜入脑海。自然,中国是不缺人的。除了阵亡将士,我们还有抗洪将士、青藏铁路将士;除了将士,我们还有无数矿工农民;除了矿工农民,我们还有不久前的济南和三十一年前的唐山。

而忘记的痛苦是漫长无感的,直到有一天我们忘记了什么叫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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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样的不习惯,不知日后如何接收又一次的不习惯

在google中打入搜索内容,再也没有了渐渐习以为常的“根据当地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Flickr,Wikipedia……还有那天洲发给我令我顿时潸然泪下的【屏蔽】youtube视频。

突然之间什么都可以看见了,于是突然之间再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下午和mattia互访的时候他问:do you mean it is easier to gather information about china out side china?历史系箴言“要研究中国古代史去日本,要研究中国近代史去美国”顿时清晰无比的浮在眼前。对他强调了很多遍的we do have hope,因为心里已经有一句“能做一点是一点,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晚上rob和我抱怨他的partner完全不理他,那是一个中国姑娘由于她把自己的名字改写成了英文版本于是在花名册上一跃排在了我的前面抢了我的导师抢了我的采访对象……后来rob对我说,能做一点是一点是很重要,但是我想更多的人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更重要——或许便是他对那个姑娘无法可想了吧。

然而也只是we do have hope而已,一个迷茫的徘徊至今仍然连pathway都举棋不定的空想主义者又能“做一点”什么呢?然后,一年过去,或者两年过去,我又回到了那块有着“根据当地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的网络,又回到了那片我想离开我想回来万般滋味在心头的土地,必将是又一次的突然之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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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彭宇更可悲的是我们

彭宇赔了四万,我们或激奋或哀叹。但是我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能永远都弄不明白。这就是我们的可悲之处,彭宇或者徐老太,谁对谁错谁好谁坏他们自己心里有底。我们却没有,或者自认为有,于是前者选择沉默,后者嚷嚷着以后看到摔倒的老人务必退避三舍。

上个月有网友捐助患病女孩的后起金钱纠纷的案例,女孩得到捐助款10万天幸开刀结果肿瘤为良性,只用了一半不到的钱,网友们于是希望她拿出剩下的钱转捐给别人,一瞬间侠男病女扯着嗓子互掐起来。

再往前,还有更多。乞丐村的小别野、四肢健全的“残疾人”……媒体们乐于撕开弱者的画皮露出獠牙给人看,施舍者惊觉原来自己并非高高在上,于是转而以抹泪控诉进而痛斥恐吓无所不用其极的形象粉墨登场。

大多数城市乞讨者是真的穷吧?伪装成残疾人赚点温饱钱总比去偷去抢好吧?女孩的肿瘤是良性,但是这玩意儿的确说不清什么时候复发转恶性说来就来吧?迷茫点在这里,媒体报道的小概率事件由于吃果果呈现在公众面前制造出一种这个社会已然是这般龌龊的伪真相(当然它也可能就是这么龌龊),我们被牵着鼻子四处伸张热血正义却到最后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帮对人都弄不清楚。

然而社会到底还是越来越冷漠了,谁都不愿被利用,谁都不愿好心被讹,扔在碗里的一块钱是小事,判决书上的四万对不是宝马车主的我们来说到底还是重了点。还是老罗看得开——错帮了无赖没什么关系,但如果错怪了好人,我们永远都不会安心。却还是有问题,很多时候帮了无赖就是毁了好人,于是索性事不关己算了。

所以我说我们可悲,被媒体遮蔽到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含糊不清的真相耍得团团转的我们太可悲。而不能去报道更值得整个社会关注的问题只能如此这般小打小闹把平民百姓的顶普通的善良一而再再而三摧毁到死无全尸的媒体们,又何尝不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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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组织,它叫做『北京奥运·我不支持』

南方周末两大版奥运倒计时一周年的报道,集中于北京奥组委的集体主义特色,斟字酌句到无法嗅出褒贬且让你看了以后深呼吸数次也难以评论,这样的做法到底是成熟稳重的。

有阵子洲洲说我混迹于牛博网,果然发现开了个新的牛博,而且就名字来看那简直算得上是犇——北京奥运·我不支持,从申奥成功开始一路质疑,包括奥运建设民工调查,自然也全文转载了南周的报道。至于这个博什么时候被河蟹,为什么现在还没被河蟹,不得而知。

后来豆瓣上也开了“北京奥运·我不支持”小组,小组的域名显然表明小组成员比上文的博主激进得多,小组是私密小组,但光在门外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反对奥 运会的过度政治化;反对锦标主义;反对个人利益为之做出牺牲;反对对反对声音的限制”四句口号说得不赖,组内情形究竟如何则不敢寄予期望。

大概因为从来对北京缺乏好感对奥运缺乏情感,对此事并没有太大兴趣,做壁上观而已。这个博这些人的存在和被我们所知就已经是一点进步,哪怕北京驱赶了更多的农民工,封堵了更多的传声筒,摊手,耸肩,干卿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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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流五十年·突然窥见自己的长大

看完储安平文集的最后一步,就是去上图借阅1957年4月1日至6月31日的《光明日报》,曾经的章与储共同的孩子。翻开脆弱到仿佛一碰就断的黄黑牛皮纸封面,看到李健生题写的“光明日报”四个字,并没有想象中秀美——想来也是,李以一手颜体字著称,本就不该是秀美的,原是我一贯想错了。

那个时候的《光明日报》头版报眼里会有《优秀影片授奖大会在京举行》的消息,说白了就是现在的电影节,虽然获奖影片大多是抗战题材,但毕竟也有夏梦、乐蒂的《绝代佳人》;《印度诗剧『沙恭达罗』在北京正式上演》也能上头版,还用“纯真的爱情、优美的诗章”作为宣传语。

彭真家召开游园会邀请大使及夫人们,周恩来家设酒会招待来华访问剧团,一派繁华气象,放在五十年后的今日仍不失时髦;民主为何物,法制为何物,九三工商农工各抒己见不遑多让;《农业部部长助理左叶辱骂新闻记者引起北京上海新闻界强烈反应》文中甚至有“官僚架子滚开”的呼声。

文艺副刊里聊的是吴梦窗李义山张子澄韦端己;蔡仪挑战朱光潜朱光潜批评蔡仪最后周谷城跑出来做和事佬——简直和现在的新浪名人博客一样,边看边笑;讨论电影里的英雄人物还会戳穿他“明明是不懂风情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抱着女主角狂吻起来,狂吻以后又完全不像是热恋中人继续投入战斗,这样不爱自己恋人的人怎样去爱别人”。

过于短暂,6月2日储安平导火索般的言论发表,然后一切急转直下,章罗陈储。随后是三年,过后是又一个十年……慢慢的我们丢失了,因为害怕,因为切肤的恐怖。慢慢的我们寻找着,然后拾起,拼接。整整五十年。


地铁上看报纸,老妈带回家的《申江》才看过,于是又是《上海一周》。翻到连岳,想到上周还是上上周才说过此人仿佛越来越不着调,却为中间几行字唏嘘感叹了 一番——“原来有对夫妻,感情很好,可惜孩子身体不好,两个人的生活重心就是带着孩子去看病。后来孩子没了,夫妻俩就平静的分手了。对外人解释,他们说是太累了,不如各自放松。从我这个外人来看,他们是彼此放一条生路,当两个人的生活记忆里不幸占了多数以后(而且不可逆,孩子是不会复活的),爱情反而没有 生存的空间了。”不管他有没有指代,当时闪过脑海的只有三个字,周国平。初读《妞妞》的时候当是在育才,语文免修于是可以正大光明上课时间一个人在图书馆偷偷抹泪肝肠寸断。看周国平一声声我的大妞妞我的小妞妞,悲凄到无以复加,感叹怎样的爱支撑这对随时都可以崩溃的夫妇。以至获悉女儿死后两人离婚,竟有晴天霹雳的感觉,仿佛遭受最恶意的欺骗,那些印在纸上的铅字顿时变成明晃晃尖刀样的嘲笑,要多虚伪有多虚伪。大一还是大二的时候77看《妞妞》,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新版印刷的书翻到后记已经广而告之作者婚姻的自然破裂,当得知这已经是周国平第二段失败的婚姻,77的失望正如当年的我一般,痛恨自己滥用同情心白白浪费这许多哭的气力。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偷换概念,为妞妞,为为人父母的哀伤,与离婚何干。只是因为书中将爱铺展得太浓,才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变故,想象中的后来自然是夫妻互相扶持到老,甚至又有健康宝贝的女儿,女儿长大……子子孙孙。原来一直到那个时候,自己都还没有长大,竟如此天真纯良,不是童话的故事也硬要按上童话的结局。直到看见连岳的这段话,忽然觉得再自然不过,正应该这样,分开后反而有助于开始新的生活——否则将是何其惨然的一生,处处触景生情,即便迁徙再多,抬眼便是当时一同戚戚焉的另一半,如何忘却,如何电力全开再度出发。原来不知不觉想法已全然改变,没有感知到过程已突然遭遇成果。却也只堪吃惊几秒钟复又平静, 车到衡山路,出站右拐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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