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地铁,两天
November 19th, 2008 — Jing突然一个电话被师父发配到这里,星期一早上原本的上班路上,彼时甚至搞不清状况,赶忙在地铁站买了几份报纸。期待与胆怯并存。于是甚至没有去报社,路上与师父接了个头,得到伪装身份的名片一盒和一坨可能用到的联系电话后直奔南站。
先是奔错地方,得到的消息是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到了那里才晓得应该是浙江省萧山医院,与医生短短交流后上病区,目的疑问只有一个,这些工人的工作单位。
然而,病历卡上的工作单位仅是杭州市地铁一号线。
无奈还是进到病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毕竟第一次看到随脉搏发出滴滴声划出一道道绿色封固值的监测仪,于是难以迈步犹豫不敢上前,最终还是让护士确定对方愿意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才开口,得到的答案与病历卡上完全一致。
那么谁发给你们工钱呢?
头儿。
层层下包是痼疾,仅一年多前,中铁四局甚至胆大到公然签合同转包杭州湾跨海大桥建设工程(感谢吕明合老师提醒),而今,他们已懂得驾轻就熟地绕开法律条文, 通过设立项目部暗渡陈仓。140名管理技术层人员,330余名没有名份的农民工(感谢徐文标老师数据),甚至可能是刚刚赤脚上田的汉子。四局六公司官网称杭州地铁项目部35岁以下人员占总人数76%,而病床上躺着的重伤者,年龄最高的有58岁了。
湘湖小学,现场指挥部。
与会人员并不逊于见了华莱士的江,剥橙子吃香蕉,见到我直呼来来来先吃东西。没有坐下去的意义,拿了一张最新数据走人,找到住处已是晚上超过八点,一开始又搞不定房间网络导致延误交稿时间,据说害编辑扣钱了──igo安慰道编辑在广州,天高皇帝远。
第二天见了一个小小包工头,许多媒体似乎都联系过甚至写过他,彼时的他仅关心两件事,一个坑下的队友和他名字的正确写法。后来,他的队友变成了死亡人数上新的记录。(见楼下一篇blog)
还有一个木工组的吴师傅,当时同组下坑的有30多个人。
有没有收到过赶工的通知?
我们只管干活,通知不会下到我们这里的。
施工人员都有施工资质吗?
我有证书的。
至于是什么证书,说不上来也没有时间再说了──吴师傅被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察半推半劝地带走,杭州市市长所谓新闻透明不过纸上谈兵,“正确引导”才是重中之重。
两个中隧局的专家说了很多技术层面的话,然而几次神经一跳──长达20多米的距离没有做好钢结构支撑是“从工期角度考虑”、基坑外没有进行降水处理是“难度高耗时长”……每一次他们都一再重申尽管这样那样做有欠妥之处,事故的原因却并非如是种种。“突发性事故”是统一的口径。分明人祸,就这样被指成天灾。
安监局的人和萧山地方政府一名官员聊天中有这样一句话:中铁是央企,地方根本管不了。第六次新闻发布会,大腹便便的资宝成迟到一个小时,没有一句道歉,15分钟不到的“演讲稿”,第一句话是“事故发生以后,我们冒雨抢救”。据说事故发生后第二天的内部会议里,白中仁甚至自豪提及中铁世界500强的身份,被赵铁锤一顿臭骂到不敢吭声。
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企业的责任,却莫不是和另一句流行语官员的道德一样状如放屁。老百姓太苦,唯有企盼权势阶层自发的良心发现。而轻易被绕开的粗放的合同法条文、动态监测却始终没有达到警戒线的宽松的国家安全标准、说赶就赶的大跃进般的工期提前……一切被轻松略过。施工没有违规,监测没有遗漏,安全不过稍有疏忽,“本来是一个临界平衡的状态,遇到不可预计的外力”是最新说法,听,不可预计。
事故责任认定迟迟未现。大概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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